诗的感觉

大学时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,喜欢泰戈尔的诗,据说:他从高中起,就捧着《飞鸟集》翻来覆去的看。那个时候他干的最浪漫的事,就是拿着泰戈尔的小册子去未名湖边上读一阵子,然后拿起笛子吹一会;书读的好,也非常会做人,权变拍马屁都作的很到位。这位兄弟已经在美国拿到数学博士,并在Stanford获得教职,去年好像新添了宝贝女儿。如此相近的一些人,恍惚过去了几年,而命运殊异;想来原曾朝夕相处、情同手足的同学,现在处境遭遇差异之大,让人颇有感伤和压力。

我长时间以来对现代诗没有什么感觉;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宋词和元曲上心过,有情绪了也能写几首不算很工整五言和七言诗,给人很一本正经的样子;一直以来,觉得填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,想找高人指点一二好上路。现代诗,有点像表情达意强烈,很能感染人的情绪,由长短句组成,断句分行写的散文;但现代诗的这种容易模仿的特点,让许多人以为自己也可以随便就能做一个诗人,让人鄙视的写诗机和梨花体,是所谓诗的长短句发展到极端的个案。搞笑的说法是,你把一句话分行写,便可以使得稿费倍增。

高中时翻看哥哥的《大学语文》,其中入选的艾青和惠特曼的现代诗给人一点印象,不过那时好像是对艾青和爱情的谐音感到奇怪,然后想名字也可以这样起吗?对其“芬芳的泥土,我爱你爱得这么深”则是完全不能领会,好像有人在说傻话一样。等到去年看到一个片子,内中有采访艾青的儿子——艾蘶巍(好像是鸟巢大剧院的设计师之一),回忆其父亲当时文革中被整得瘦骨嶙峋、奄奄一息的样子还在坚持写诗,我对诗人的才情和奉献精神才油然而生敬佩之意。后来读到他的《热爱生命》:“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,只要目标是地平线,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……只要热爱生命,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”边为其鼓舞人心的诗句而欢欣;诗人的精神是让人感动,从而能吐出打动人心的话语。

惠特曼是那个阶段打动我的另外一位诗人;他的出现,尤其是在美国这样历史不深厚,缺乏文化积淀的国家,更显得不同一般。看过他的诗已经记不清楚了,只记得有一首写到草叶上的露珠,描绘的画面让人感到珍珠般的美;还有一首写南北战争时期的黑人兄弟之情,让人感受到黑人粗重憨厚的外表下,细腻的感情和善良的心灵。

后来,开始对流行歌曲的歌词发生兴趣;歌曲的词应当都是一首好诗,但大家在唱歌的时候很少把词当作诗来读;不妨把自己喜欢的歌曲的词用朗诵的语调来读一下,想来应当有全新的感受。歌曲的创作过程,一般是先有诗词,然后依词的意境来谱曲,间或把个别词的语句修改一下,使之适合唱的腔调之蜿蜒流转、起承转合;当然,也有先有曲谱,然后填词创作出来的歌曲,而且可以填不同意思的两套词出来。歌曲在中国的发展史,是通过吟诗咏词,进而有唱诵娱乐的需要而发展起来的。而许多器乐歌曲的存在,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情:言唱而忘意,歌词是没有意义的;唱歌的许多时候,大家注重的是歌词的发音,而会全然忘记歌词的意义。这正如谈话交流的时候,音质、音调甚至重要于内容一样;“我忘了那时候都说了什么,只记得你的呢喃细语”是这种情形的注脚。

去年有一阵子,开始对日本俳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;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一批经典俳句。俳句被称为十七字令,因其简练且擅长于把自然风景和人的感情相融合,有一种凄美的感觉而深得我的喜爱。我一直觉得好的诗词,如同精妙绝伦的素描画,只通过简单的几笔,就可以勾勒出一幅画;而意境之幽远高深,仍引人遐想。著名的如:“两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”;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。古道西风瘦马,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”;都能让人产生诗画的感觉。

从脑科学认知心理学上来讲,认识一个事物的时候,都是通过一些概念的描述,然后在大脑中还原为一幅图画。也就是说,语言文字作为抽象的符号对于大脑是没有意义的,大脑只会接受图画;而且图画越是vivid,记忆和理解就越深刻,也越有助于思考。譬如说,无论computer,还是计算机,都是meaningless的;仅因为它们指称的都是你眼前的这个东西在大脑中的映像,所以能够互译。达芬奇绝不仅仅是一个画家,他在工程、自然科学,以及文学艺术方面都曾作出过卓越的贡献;可能要归功于其对于图画敏锐的感知能力。所以绘画能力,对于培育一个小孩的智力,显得异乎寻常的重要;而且我相信文字是由于绘画演变而来的,象形就是中文最早的造字形式。

诗词几乎包含了所有的美学理论,我记得袁行霈有一本《诗论》,就是通过讲诗来讲美学。美学就是艺术哲学,而艺术三种主要形式画画、诗歌、音乐,似乎诗歌是可以通感为另外两种的。我对于现代诗没有什么鉴赏力,最近的一点理论学习来自bambooman的blog;不过我很快的把他抛在了身后。我最近慢慢的体悟到要想写出美丽的文字,学些诗歌是必要的;对人文笔的称颂之一,就是说诗歌般的文章。

今天花了一个多小时通读了一遍《飞鸟集》,许多如哲理格言般的优美诗句深深触动着我的心。我觉得泰戈尔的心如孩童般纯朴,是晶莹剔透的,不然感觉不出来如此纤若蝉翼的事理;他的心也是博大而无所顾忌的,不然无法自由的飞翔。泰戈尔生活在印度文化当中,我相信宗教文化在他身上肯定产生了很大的作用;他的诗,如guru的言辞,启人心智。“死之隶属于生命,正与出生一样;举足是在走路,正如放下足也是在走路。”这一句和维特根斯坦的:“死不是生活中的一件事,活着的人是没有经历过死的”,你能分辨它们孰高孰下吗?都是看破生死之说。

而我现在愈发相信,所谓道理是相通的,是指作出卓著贡献的人,他们心智之美丽、沉静,神思之空灵、深邃是达到相同程度的,他们领悟到了god相同的启示,找到世界上某种示而未现的东西。譬如,达芬奇和牛顿,他们的精神都达到了相同的程度;如果让牛顿去画画,达芬奇去发现经典力学定律,他们要处理的仅仅是面对不同的物质技术问题,而道理是一致的。

思想是一种情绪,它掠过我的心上,如一群野鸭飞过天空,我听见它们鼓翼之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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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逢险处,为人辟一步周行,便觉天宽地阔;遇到穷时,使我留三分抚恤,自然理顺情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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